客舟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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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处安放的青春和爱 - [阅读]

  2007-08-24

  分类: 阅读

                                      无处安放的青春和爱
                                          ----读唐颖的《初夜》

       记忆中,蝶来的青春期是从秋后的那一场莫尼卡盛大的游行开始的。

       莫尼卡的美让蝶来有了对自身的美的期待,伴随着身体的成长,这期待也日益成长和觉醒,在那个色彩荒芜的年代,革命是最大的命题，对美的追求成了另类的象征。弄堂里徐爱丽,给了她点滴的启蒙和追求,当她花枝招展的出现在中学班干部竞选会上的时候,落选,将自我、倔强、有点叛逆的蝶来，置于一个灰色，混乱的时代背景中。
       对青春期的追述从对时代的回溯展开，“一九六六年开始了另一个时代,似乎革命是先通过颜色展示,到处是红,红旗红袖章红标语,书的红封套,这是大的红,是革命时代的底色,之外的红都是小红,小红是亵渎,口红的红,脂粉的红,女人衣服上的红。”一个时代的色彩如此强烈,印在一代人的脑海里,无法抹去。可无论江山红成怎样，青春仍在生长，小红仍在顽强的存在，尽管和大红比，有了一抹妖艳的诡异，那是可以将一切正常的事物妖魔化的时代，在灰暗的巷子里，蝶来和碟妹的青春如恣意疯长的向日葵。在某个下午，蝶来和蝶妹找出母亲林雯英五、六年弃置不用的口红，偷偷将自己和蝶妹涂抹的象个妖怪，青春的魅影，从未成熟的骨骼中，带着茫然的向往滋生出来。

     “.......碟来在自己变得陌生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我,可怜的没有着落的将无处安放自己青春的女孩子。”

        不停地回头看，慢慢找。青春在上海曾经的旧巷子里，在有些昏暗的阁楼上；在蝶来、蝶妹和颜真卿刘公权日日的厮磨时光里；在和阿三，海参到展览馆，公园中，在海鸥照相机拍下的影象里；在电影院里两双怯生生、汗津津的手悄握中。革命风暴已经将弱，懵懂的青春和生涩的消解了时代最重大的命题，这就是一代人，成长得自由而慌乱。
       青春被不断回放，是因为曾经有爱。这爱丢失在已经远去的日子那些细节里。不断往回寻找是为了发现自己内心的真相。这爱幽幽地闪烁，如冷艳的火不时地烧灼，在成熟的日子，让自己不得安生。这火是自己往回走的光亮，也是朝前行的明灯。似乎，只有知道这光亮来自何处，握在手里，才走得塌实安心。
        命运最初将一场闹剧，横隔在蝶来和海参之间，在中学开始的操场上，因为恶作剧，蝶来和海参始终无法靠近。和阿三之间情缘牵扯无序，既无法理清又无法解开，也许，被时代荒芜的青春荒芜，没有生理的启蒙，也没有爱的启蒙。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是怎样的爱？这让自己要用一生时间来修正和补课。
       在和阿三一起去苏州的时候，在小镇的一个简陋的小旅店里，没有结婚证，男女就无法在旅社登记房间的年代。蝶来的初夜匆促，慌张，这个初夜让蝶来将来的日子都有着修正和补偿的愿望，有着对完美的灵欲一致地美好的渴望。这样的身体爱，也让她认为自己一直是爱着阿三的。这爱，六年后，让她在一场婚姻将要来临的时候，逃离。和阿三的身体爱有多少次？在初夜后的六年，那场丢弃的婚姻的前夜；在十多年后的日本的成田机场的酒店。爱，无处安放，漂在天涯。那样追寻到天涯的爱，会将疼象巨石一样砸进人内心的最深处。
        阿三一直是她不怀疑认定的爱情，也是她回溯过往的通道。
        带着对初夜弥补的渴望，她走进了和李成的婚姻，在和李成琐碎、日常的生活，李成似乎是她生活中飘来飘去的影子。当日子越来越孤单，暗淡。于是，蝶来想找到火种，去重新点燃生活，这个火种就是爱情，只有回到过去的日子里，她才是碟来。否则她就是暗淡晦色的叶心蝶，或者只有爱情真的是女子要用一生去经营的心灵之巢？
       当蝶来回到青春初始的时候，阿三和海参，以为看阿三的时候，很近，很清楚，看海参却很远很模糊，事实上，海参就在她不远处，一直看着她。故事大多没有太多变化的桥段，青春放在不同时代里，象浸在不同容器液体中的海绵体，染上不同色彩。透过这被染的色彩，就会看见亘古不变的内里。
       出走是去寻找，也是逃离。不断地追究自己内心的真相。这是一种对自己人生负责的态度。也许，因为1960年代末和1970年代生人，都有着相似的记忆和心灵体验。我不断被作者打动的。
       藉着去国外做访问学者的机会，碟来到了美国，事实上，她在美国的日子，最终没能和阿三相遇，在异域每个孤单的，等待和阿三相逢的夜晚，她都在和海参的电话谈心里度过，一开始，她并没有细想这里面的缘由。无疑，海参是现实社会里定义的成功男人，在美国的白领阶层里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内心深藏、珍藏在岁月里，不曾流露的清泉。但是蝶来一直没有用心去感受海参，当她有一天得知自己在青年时代就是海参的“初恋“的时候，海参已经病入膏肓。
       回到上海，当看到病体憔悴的海参和她讲述他青春期开始数十年来的爱情，得知一分保存了数十年的情感有多重的，她已经无法挽留命运将海参带走的脚步。就算在此时,她还没有感觉出内心的真相，认为自己想和海参的在一起身体爱的愿望是一种怜悯。
       海参终于离开了。因为海参，她和阿三再也不能回复当初，走在一起。
       海参留给蝶来一封写在纸上的信。这是关于海参，她唯一能够收藏的东西。这才发现她没有地方来存放，只好去银行租了保险箱。
        小说的最后写道蝶来半夜的突然醒转：“她问自己，那一刻她拉着他朝床上去，她感受到的那股冲动就是激情了，那激情到底代表了什么？从怜悯能生发出激情吗？她突然怀疑！”
       然而，海参终究是走了，无处询问，无法假设，无法开始。
      
       一代人，无处安放自己的青春和爱，甚至是无从寻找。

  《初夜》  唐颖  著    刊载于《收获》2007年第三期

       文   客舟听雨   转载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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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舟听雨 发表于15:52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评论

• 其实之所以感动，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在于那段纯真的年少时光，和少年时期的懵懂真情，只是很多的人们都只是把这些感情深藏在内心，在岁月的河沙冲洗下让她渐行渐远。但海参是如此的不同，他不仅执着于内心，还始终沉溺其中，即使年华老去，仍然让他的情感鲜活如新。
  
  但世上真有如此深情的男子吗～
  客舟听雨回复f.f说：

  的确如此,世间这样的男子.......,也许会有吧.....

  2007-09-10 14:27:01
  f.f | 发表于2007-09-10 13:02:13 [回复]
• 小说回头再读。
  
  
  
  只是突然发现，许多时候以为自己懂得了爱，然其实一无所知。
  
  纵使终究觉悟到真情可贵，我亦不清楚，自己将于何处安住……
  客舟听雨回复三生说：

  唉,这真是个复杂的问题~~

  2007-09-05 15:49:10
  三生 | 发表于2007-09-04 15:56:58 [回复]
• 终究不见，不如散场。
  客舟听雨回复忘川说：

  ．．．．．．．

  2007-09-03 11:02:33
  忘川 | 发表于2007-09-02 18:42:57 [回复]
• 羡慕你又看又写的，还非常深刻与独道！
  
  什么时候也要找《初夜》来看看！
  客舟听雨回复雪芽儿说：

  呵呵，网上有哦～～，品味ＭＭ留了地址啊～～

  2007-09-03 11:01:55
  雪芽儿 | 发表于2007-09-01 22:06:49 [回复]
• 感谢 品味生活 提供的网址，先读来看看，咔咔
  客舟听雨回复Jane说：

  我也跟着感谢:)

  2007-09-03 10:20:45
  Jane | 发表于2007-08-29 13:19:24 [回复]
• 真的无处安放! ! !
  客舟听雨回复飘零说：

  是啊~~

  2007-09-03 10:20:12
  飘零 | 发表于2007-08-29 08:40:00 [回复]
• 无处安放，说的极是，也许正是无法着陆，爱一直漂浮着，才这么刻骨铭心，虽然很有些为海参不值，一辈子的惦念，都在对方与情敌的纠葛着躲闪追寻，换做是旁人，即便是爱，也可以自己珍藏，不用苦苦追踪，更不会到病入膏肓之时，以孱弱之躯去祈求那可怜的同情。也因此觉得碟来并不是一个好女人，不停的追逐却并不因此而珍惜。
  
  最初的那一夜其实混沌而丑陋，但无论怎样的内心明了，在最本真的当初，都真正的属于自己，这也许就是青春的意义所在吧……
  客舟听雨回复f.f说：

  她和阿三是一场错爱, 也许，是一个时代让青春荒芜,那样青春是自我疯长的,我们都可以想象的到，大人都去闹革命了.....
  而且,那个时代有着压抑的氛围,不象现在的开放,作者实则是嗟叹青春的感伤.....
  蝶来身上有自私的一面 ,对阿三也不是真爱,事实上,她想找到什么样的爱,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去找.....,作者大概是想写出无法挽回的迷茫 ,其实到后来，面对离去海参她是很惨的,最后，海参的离去，其实已经动摇和崩溃了她，被解构了。否定阿三，就否定自己的整个青春的情感和价值观。
  
  所有的都没有了着落，阿三也好，海参也好
  有谁会真正甘心呢？人只有一辈子~~
  
  
  
  
  
  
  
  
  
  

  2007-08-28 13:46:51
  f.f | 发表于2007-08-28 10:34:51 [回复]
• 呵呵，新版面不错！
  
  谢谢楼下的地址，看完再来分享感受~~~
  客舟听雨回复nifys说：

  回来啦~~

  2007-08-28 13:51:36
  nifys | 发表于2007-08-27 23:41:12 [回复]
• TO:荺汐
  
  网上的地址是：http://buaa.vip.qikan.com/View_Article.aspx?titleid=shou20070301
  
  你可以一页页往下看。
  客舟听雨回复品味生活说：

  我以后，坚决不买期刊了～～：）

  2007-08-27 14:15:01
  品味生活 | 发表于2007-08-26 14:40:33 [回复]
• 无语~~~
  客舟听雨回复清竹说：

  跟着无语．．．

  2007-08-27 14:11:43
  清竹 | 发表于2007-08-26 12:45:17 [回复]
• 网上有唐颖的《初夜》吗？我在网上可是找了很久了，麻烦品MM给我个网址，我还真想看看这本书呢？谢谢了～
  客舟听雨回复筠汐说：

  呵呵，会找到的，应该～～

  2007-08-27 14:14:34
  筠汐 | 发表于2007-08-25 23:48:09 [回复]
• 看了你的评论，于是在网上粗粗看了下《初夜》。
  
  看法和“冷暖”的留言一样。^_^
  客舟听雨回复品味生活说：

  呵呵，看来女子读来感觉还和我们的确不大一样．：）

  2007-08-27 14:11:24
  品味生活 | 发表于2007-08-25 23:38:42 [回复]
• “出走是去寻找，也是逃离……不断往回寻找是为了发现自己内心的真相。这爱幽幽地闪烁，如冷艳的火不时地烧灼，在成熟的日子，让自己不得安生。这火是自己往回走的光亮，也是朝前行的明灯。似乎，只有知道这光亮来自何处，握在手里，才走得塌实安心。”经典的雨式。
  
  “无处询问，无法假设，无法开始。一代人，无处安放自己的青春和爱，甚至是无从寻找。”糟糕的雨式。
  
  矛盾的表述。前面是大海，后面是深渊。
  客舟听雨回复十年说：

  有矛盾么／呵呵，糟糕的雨式，还有很多地方．．：）

  2007-08-27 14:10:21
  十年 | 发表于2007-08-25 09:43:03 [回复]
• 海参最后留下的信，在我看来很虚假——他怎么能在距离外去爱年少时的一个梦？蝶来，在他眼里更多的是一个张扬的符号，而非一个有血肉之身的女人。作者用死亡来了结这场跨越时代的泡影。有意地坦白，不如带走所有的秘密——那张纸居然把故事带入最后的高潮，我不喜欢。我更不喜欢蝶来的"醒悟”
  
  “等待和阿三的夜晚，她都在和海参的电话谈心度过”，这不能说明她对海参有什么，倒是深化了对阿三的期待。
  
  阿三是蝶来的记忆符号，如同蝶来之于海参。小说里从没有出现标准"永恒”的爱情，这或许才是这篇小说的价值——落空，才是它的主题。
  
  我以为。
  客舟听雨回复忘川说：

  无论海参还是阿三，在这部小说里，都是飘忽的．模糊的．
  
  ＂这或许才是这篇小说的价值——落空，才是它的主题。＂赞成这一点．故事在情节设置上，最后，的确，让人感到痕迹，有安排的味道，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也许会发生．
  
  
  标准"永恒”的爱情，在我看来，实在是概率太少，在常态的生活里，也许就更少．

  2007-08-27 14:09:20
  忘川 | 发表于2007-08-25 09:07:42 [回复]
• 扭曲的年代,一切都只能扭曲的存在...现在如何呢?
  客舟听雨回复虫儿说：

  时代在很多时候，规定了人的命运和个性～～

  2007-08-27 14:05:35
  虫儿 | 发表于2007-08-25 02:34:58 [回复]
• “日复一日地爱你/也许比不上牺牲或死去……”
  
  夏天很多个早晨醒来时，就想对外面树木上方的天空说出这句话。
  
  可是宁愿做个为“爱”牺牲或死去的痴情者，不要被日子磨损掉心底少量的激情。“日复一日”是最高的境界。没有被时间拖垮的人才是胜利者。
  客舟听雨回复羽化说：

  没有被时间拖垮的人．．．．，很晕，这样的人在何处．．．？

  2007-08-27 14:04:35
  羽化 | 发表于2007-08-24 20:53:09 [回复]
• 我不喜欢《初夜》，至少它不能挽留我更多的目光。
  
  故事是如此模糊 ，有情但没有爱，有的是一个女孩成长为一个女人在感情的路上盲目的寻找和等待。并且，我讨厌小说的标题，讨厌小说中写性的角度。里面的性爱从来没有过温度。
  
  这篇小说唯一打动我的情节是故事刚开始三个孩子在母亲不在家时的疯狂游戏。任何情爱最初的萌芽都是在隐蔽中产生的。
  
  它不是谈论爱的小说。或许小说的作者更多的是想借迷乱的情爱来表达一个迷乱的时代。
  客舟听雨回复冷暖说：

  我觉得这不是说一部有关时代的小说，只是把故事放进时代里，这是一部关于内心的小说～～

  2007-08-27 14:03:59
  冷暖 | 发表于2007-08-24 19:47:21 [回复]
• 我一直在想：是否不曾拥有的爱情才是最美好的，也是最永恒的～
  
  
  
  成长的过程是不是也是遗憾的过程～
  客舟听雨回复筠汐说：

  这部小说或许叙述一个混沌的故事，其实，也许，悲哀之处，是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想找到的是什么．．．

  2007-08-27 14:02:22
  筠汐 | 发表于2007-08-24 18:13:2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