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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茶花 - [情感]

    2008-02-19

    分类: 情感

                                    为谁开，茶花满路。

                                               -------金庸

        夜读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里面有篇《云南茶花》，提到张岱的《陶庵梦忆》的《逍遥楼》里也写到了滇茶。于是，又翻到张岱的那篇去读一番，果然，开初一段是写逍遥楼曾有陈海樵手植的滇茶，云南茶花在明代或许就有了盛名。

        好象茶花，又别称曼陀罗，我是从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里知道的。

        大概1984年上下，县城的南门电影院门口有一大块空地，一个灰衣蓝杉的老者，常年在那里摆小书摊，他的书都很爱惜，自己用油纸包了小人书的封面，为了摆放方便，书背还钉了木板。很多书都很新，坐着看一本小书，二分钱，五分钱不等。他很会做生意，还有不少流行的武侠小说。

        我就在那看的《天龙八部》。每天放学，等车的时候，就会在那看上一段，有１０元押金的话，还可以带回家看。《天龙八部》里有很多段落写茶花的，段誉被鸠摩智当作六脉神剑的“活剑谱”带到“故苏慕容”，后落到慕容复的姑姑王夫人手里，王夫人考了他一番茶花的知识，段誉对答如流，并说了好些茶花名贵品种。才保住性命，做了一段花农。印象最深刻的是段誉说的一树开十八种颜色的叫“十八学士”，开十七种颜色的就只有叫“落第秀才”了。

        茶花是书里带着悬念的一条草里蛇灰的线索。牵扯着段誉的身世和江湖往昔的恩爱情仇，茶花盛开之处，都是段正淳的留情之人。这茶花既艳丽又凶险诡异。就象书中写段正淳的结局那一回：“为谁开，茶花满路”，最后，在茶花满路的归途中，来了个大了局。

       县城其实也盛产茶花。我后来看县志，才知道县城茶花的来历颇有讲究。据说，朱元璋手下的名将朱沐英，是家乡人，他的朱姓是朱元璋因其功劳大而赐姓的。这个人物我知道，那时天天听广播单田芳的评书《大明英烈》，江山定了后，他被封了云南王。据说是他从云南带了茶花回家乡。

       这么说来，家乡的茶花就是滇茶的一支了，血统珍贵啊。

       我常常跟着摆弄花草的父亲问一些关于茶花的事，问他有没有“十八学士”和“落第秀才”他总是笑笑，不说话。

       茶花喜酸。父亲伺弄茶花是最精心的。我记得，他配置的花泥是肥沃的黑土上面加很多的红壤，江南多红壤。家里的茶花有很多品种，十数株之多。有单瓣的，有重瓣的，有深红、粉色、白色、黄色多种，卵圆形深绿的叶子。我记得父亲交代，喝剩的茶叶汁水，可以倒在茉莉花的根部，而不可倒在茶花的根部。

      “十月怀胎二月放。”这是父亲边给茶花浇水时边说的。茶花的结花蕾很早，在十月秋天，就打了花骨朵，却要到来年的早春正月或者二月才开，大多是春节边边上。家里的茶花，种得很好，很繁盛，是父亲最喜欢的花了。

       县城的南门电影院后面是茶花园，那里有县城最好的茶花。父亲因为有朋友在那里工作，常去要点好品种的分株，他去的时候也带我去。县城的茶花园，那时特别清幽漂亮，藏在南门电影院的后面，前面流过的是护城的内河。河上有座桥，不远是县委会的所在地。看来，原来的县老爷，将茶花园的选址也是用了心的。 
        跟着父亲常逛县城的茶花园，我记得园子里有着黄白色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道，道两边种着葱茏的草兰开着白色的小花。茶花园里的茶花不是一般的茶花，是茶树，一树山茶有两人高，手臂般粗壮。花开之季，层层叠叠地开了数百上千多。这样的茶树有十多株。春天的时候，一夜风雨，很多茶花便吹落的一地的花瓣，掉落在道旁和沟渠里。我后来曾经在茶花园旁的水池里，拍了那一片落红的场景，取名《夜来风雨声》，在第二年省里的摄影展厅里占了个小小的角落。我还常常把这个茶园写进作文里，作为我爱家乡之类文章的一个素材。

        父亲带我去茶园的时候，常常背了个海鸥双镜头的照相机，上海产的。仿德国禄莱的那种。我坐在自行车上，以茶树为背景照了好多相片，这些黑白的旧日影象现在都留在家里。我也是用这台相机学会了摄影。

       而如今，县城的茶花园的大部分地方已经出租做了游乐场。仅保留了少量的茶树，圈种在角落里。一片狼籍，不堪看。

       搬到县城去后，父亲选了最好的几盆茶花一起带到县城的住处，在二楼的阳台上养着。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他和母亲都细心地照看着这几钵茶花，我后来才懂得，这茶花也一定寄托着他往日的情怀。这茶花一直很茂盛。每年过年回去的时候，都开着花。

       2007年春节前的腊月，回到旧居，父亲已经离开数月。此地已成空城。和弟弟一起在旧居里过年，我看着这些茶花，真是百感交集。

       很小时候，看电影《秋翁遇仙记》，黑白的，是根据《灌园叟晚逢仙女》改编的，记得那里面的秋翁是最爱那些花的，后来那些花神仙女也屡次救了落难的秋翁。我看着白发苍颜的父亲摆弄花草的时候，总觉得父亲就是那秋翁。而如今，秋翁已去，这花也没了人照料。而我和弟弟又常年漂流在外，只得花自飘零水自流了。

       那年的春节，我和弟弟看到，家里只有一盆山茶，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若，花亦有知，是悲悼曾经照顾过她们的秋翁，还是哀感自身和这无常的世事沧桑？

     

        文：客舟听雨  转载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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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g：关于1977－－1995 落花成冢
    引用地址：
    客舟听雨 发表于14:03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推荐

    评论

  • 小时候，1984-1989年妈妈经常去你说的后花园采花朵戴在我的辫子上。那时候经过妈妈的手，觉得自己好美。你说的小书摊，父亲常常带我去坐坐。虽然你比我年长些，可这些都是我的小南门的记忆。你家的花草，还是旺盛得很，年后我去看了。现在家里院子里茶花正开着，花朵很密，红艳得很。轮到以后怀念了。昨天清明，在哥哥开车去登高山的路上，妈妈念起1946-1977之间与外公相处的的时光，妈妈又哭了。现在是我和妈妈相处的时光，我不想用眼泪来回忆。过去的确是好的，现在也是最好的。希望人们永远不要写什么怀念的字。
    客舟听雨回复小银说：
    我想县城的很多人都会记得……
    2008-04-16 14:56:57
    小银 | 发表于2008-04-05 10:25:18 [回复]
  • 我真是个茶盲,那些铁观音之类的茶在我的味蕾里简直如出一辙.
    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产自台湾桃源的人参茶,感觉很好喝,陪伴我度过高三的漫漫长夜.套用鲁迅的话说:如今再也喝不上那么的好茶了.
    客舟听雨回复七夕说：
    此茶非彼茶，新茶快上来了，但是去冬今春如果还是这样的冷，可能今年的茶事会受影响
    2008-02-24 12:51:42
    七夕 | 发表于2008-02-23 10:24:12 [回复]
  • 你还是把你的文字收集一下，打包发给我吧，这么好的文章值得仔细回味。
    元宵快乐！
    客舟听雨回复f.f说：
    又晕我了哦，呵呵，好。
    2008-02-24 12:50:28
    f.f | 发表于2008-02-21 16:37:01 [回复]
  • 呀，忘了补一句，元霄节快乐哦！祝合家美满团圆～！：）
    客舟听雨回复点点说：
    呵呵，你也快乐：）
    2008-02-24 12:50:05
    点点 | 发表于2008-02-21 13:10:49 [回复]
  • 写的真好。为谁盛开花满路，原来这出处是金庸来着，扫盲了：）
    客舟听雨回复点点说：
    《天龙八部》的回目，连起来是一首“水龙吟”：）
    2008-02-24 12:49:46
    点点 | 发表于2008-02-21 13:08:00 [回复]
  • 我预定了今晚花灯的第一束彩光给您,祝您节日快乐!预定了元宵节的第一碗汤圆给您,祝您圆圆满满!预定了最大的红灯笼给你,祝您一生红红火火!nober
    客舟听雨回复nober说：
    谢谢:)
    2008-02-24 12:48:05
    nober | 发表于2008-02-21 13:07:29 [回复]
  • 汪曾祺.汪曾祺.不能多说。其实味似汪曾祺。。。
    客舟听雨回复虫儿说：
    汪曾祺作品，在这个新年之前几乎没看过,呵呵:)
    这有点象书法,学形容易,学神难……
    2008-02-20 16:41:48
    虫儿 | 发表于2008-02-20 15:13:00 [回复]
  • 呼呼，好久没来看雨了，错过了那么多美文，检讨一下先，呵呵~~今年的茶花也没来得及去看，估计都谢了，可惜啊！

    关于曼陀罗嘛，好像确实另有其种。可以药用，但有剧毒，哈哈~~
    客舟听雨回复三生说：
    呵呵，我在这倒看到了茶花，以后再写吧，你那可是“春城”啊。

    “关于曼陀罗嘛，好像确实另有其种。可以药用，但有剧毒，”……的确如此：）

    云南的茶花是最好的……
    2008-02-20 14:48:01
    三生 | 发表于2008-02-20 13:44:56 [回复]
  • 茶花，我印象中是长在山上的。
    居然还叫曼陀罗花。难道是舶来品？
    客舟听雨回复品味说：
    长在山上的是山茶花，曼陀罗花是另一种花，的确是舶来品，印度传来的，很妖艳的花，茶花有过古称“曼陀罗树”，刚刚查找的结果好象是这样的……

    黑色曼陀罗，就是曼珠华沙……
    2008-02-20 14:46:36
    品味 | 发表于2008-02-20 13:03:36 [回复]
  • 呵呵，曼陀罗的花也叫洋金花。说起它，还和我有一段难忘的故事呢。20年前，我患了严重的神经性皮炎，西安的解放军305医院用洋金花静脉注射来治疗，据说效果不错。一针下去，我竟然三天三夜昏迷不醒。这并非医疗事故，治疗的过程就是这样。几天后我醒来的第一眼看见了我叔父通红的眼睛，听到了亲友们热切的呼唤。这件事后怕得我如同经历生死一般，所以我牢牢地记住了它——洋金花，就是曼陀罗的花。
    客舟听雨回复nober说：
    我去查了下，你说的洋金花是曼陀罗花，是另外一种，金庸确实在《天龙八部》里在书里说过，茶花别称曼陀罗，他没说清楚，据说茶花的古称是“曼陀罗树”，我晕~~
    2008-02-20 14:43:53
    nober | 发表于2008-02-20 11:36:06 [回复]
  • 哈哈，记得有一种叫山茶的烟，
    盒子上印着两句诗
    “与君初相识，忧似故人归”
    那时BF很喜欢买那个牌子的烟
    只为那印在盒子上的诗
    客舟听雨回复nifys说：
    这种山茶烟是有的,红花绿叶,假的很多,真的茶花烟,花瓣的层次、颜色很丰富，有凹凸感，假的颜色很含混（那时造假水平还不大高）。我以前这烟抽很多，现在有很多人，在提这烟呢：）

    那烟确实很不错的
    2008-02-20 14:41:39
    nifys | 发表于2008-02-19 21:13:49 [回复]
  • 茶花是木本植物、曼佗罗乃草本植物，相去甚远啊！
    客舟听雨回复琳琅时光说：
    刚刚百度查过一下,茶花有曼陀罗花的别称.
    我记得是小说的提过的,不过,我手边没有书,可能记忆有误吧……
    2008-02-19 14:34:16
    琳琅时光 | 发表于2008-02-19 14:30:0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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