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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尽了,年就来了。
仍然记得童年腊月的光景。
记忆中的腊月,最忙的是母亲。印象中,她总在家里的柴火灶前忙活,坐在灶前的板凳上,往炉膛里添柴,灶火把她的脸庞映得通红。
那时节,1980年代。家里过年所有的吃食都是母亲亲手做的。三九时节,数九隆冬。她就忙开了。过年的是她最盛大的节日。我记得小时候,炒花生,她开始用砂砾拌着花生放在通红的锅里炒,后来是放粗颗粒的盐粒炒,因为白天要上班,她就常常用晚上的时间来炒花生,锅里的花生在“沙、沙……”的锅铲翻动中,熟花生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小厨房,我和弟弟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做着游戏,陪着母亲,偶尔俩人的争吵惹来母亲亲昵的责骂。
母亲还会做芝麻片,这是母亲和别人学来的。当别人家有好吃的东西,母亲就去学。我记得她做芝麻片,用花生仁、油放在炒熟的芝麻里面拌,将麦芽糖融化了,倒入芝麻里,将炒熟的芝麻结成柔软的芝麻团,然后,放在一个木框中定型成大的芝麻块,最后冷却了就切成一片片的。
最忙乎的就是年夜饭,那时的年夜饭是家里一年中最丰盛的。提前好几天就准备了,有十多个菜,现在想起来,最辛苦的是做蛋饺子。她要在寒冷的冬夜,用小泥炉在厨房的地上升起炭火,坐在小凳子上,用一个圆形的勺子,放在小火炉上烤,然后,用油润一遍。把蛋黄汁,倒在勺子里,圆活地转动勺子,让蛋黄在勺子里流动,烤成一个饺子皮的形状,把小葱拌瘦肉的馅,放进去,用筷子拨起饺子皮来做饺子。如此,不断地重复劳作,才有年夜饭的菠菜蛋饺汤。一口咬去的时候,清香鲜嫩,我和弟弟最难忘的一道菜。
那时,母亲还很年轻,在厂矿的国营商店上班,头发黑而浓密,不管多忙,她都会抽空在腊月去理发店把自己烫成卷发,虽然,并不见得给自己置办一件新衣服,总是整洁清爽地出现在新年的第一天。我在很多个腊月里陪母亲去厂里李阿姨简陋的理发店里烫头发,李阿姨是从浙江来的,嫁给厂里电工吕叔叔。母亲常常满头戴着烫发的五颜六色的圆夹子,系者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那略有些滑稽的样子,在我对腊月的记忆里尤其深刻。腊月里陪着母亲去理发店做头发,一直持续到我年长的时候。
母亲在很多寒冷的腊月里,是忙得很晚的,经常到凌晨一、两点,我和弟弟常常是在厨房里玩累了,就去睡了,母亲是什么时候睡的,却不知道。父亲在厂里的保卫科,腊月里,是工作最忙的,常常带人夜晚出去值班、巡夜,这是母亲常年担忧的一件事。
冬天的寒假,在早上醒来时,一道白光射入眼帘时,知道前夜下雪了。于是和弟弟赶紧起来。父亲起得早,每天清晨是他把小院里的小道的积雪铲掉,清出路来。家里的两株梅树常常在腊月里开放,黄而柔嫩的花骨朵,在积雪中探出头来。山茶花被雪压弯了,父亲绑根棍子撑住,还有就是珊瑚豆,一粒粒通红地衬在雪里煞是好看。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是父亲多年保持的习惯。我和弟弟早饭后,就在屋里做寒假作业,要到下午,父母才放我们出去玩,我们就在作业的间隙,跑到窗口去看雪,希望雪不要停,常常透过玻璃窗看着雪,一片片落下来,顽皮地在玻璃上呵一口气,用手指划着字玩。
我记得童年的冬天雪很多,有些年份雪是没过了膝盖的,我甚至记得某个冬天的期末的一场考试的作文是《顶风冒雪战斗的人》。那些低矮的房檐上倒挂着冰溜子,我们常常掰下来玩,冰溜子一点点融化的时候,冷得彻骨,戴着手套都透湿了。童年雪天的游戏就是堆雪人,打雪仗。拿雪团丢人,尤其是对着女孩丢,不仅砸自己学校的同学,还几个男孩结成一帮,砸那些十几岁的大姑娘,砸得她们不停地奔跑躲闪,一路咯咯地笑。“七八岁,惹人嫌。”大概为大家纵容是主要原因之一。
常常玩得很晚回来,天都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泥泞翻起弄脏了的雪上。我们这才各自散了,急忙跑回家吃饭。
腊月和正月,大家会在外面放烟火或者爆竹。有种爆竹叫“天响地响”在地面炸响后,弹到空中再炸响一次。声音震耳。这种炮仗比较贵,一般大人舍不得买。父母会给我们,买一挂鞭炮,我和弟弟,把缠着的细细的麻绳拆了,成挂的爆竹散落开来,算了个数,两人平均分配。大爆竹红红绿绿,小爆竹用黄麻纸做的。手持一根燃着的香,点着了引线,就往天空扔去。在路上的时候,就往人群的脚边扔去。把人吓一大跳。我们就乐着跑开了。
我们在腊月里,在自己家院子里放爆竹的时候,母亲总是对我说:看着你们热闹地跑来跑去地玩,做什么都不觉着累了。那时,我们都体会不到母亲的辛苦和累,只顾自己的疯玩。
母亲自然知道我们在外面皮,但她终究顾不上我们。她要收集雪水,用酱黄色的坛子装雪水腌藏咸鸭蛋,用雪水藏的鸭蛋据说特别凉,来年吃了败火。
下雪不冷,融雪冷。因为雪融化带走了空气中的热量。雪一点点融化的时候。有时候有太阳,有时候没有,融雪的时候,总会感到脸颊边有着冷飕飕的风。融雪最没有意思了,雪很薄,化得快,又冷。屋檐上雪水滴滴答答地顺着瓦槽滴落下来。地上的草地上残雪,也只有零落的小块,没有成片的白。啥也游戏做不成。没什么人出来玩,我虽然小,却总在融雪时,感到寂寥冷清的怅惘。快乐在大雪刚停的时候无边的白茫茫雪地里。
腊月二十八九的时候,贴对联,小的时候是父亲写,父亲贴。大概我初二以后,就是我写,我和弟弟负责贴了。一直在父母的督促下学毛笔字,就剩下那么点用场了。写得最多的就是“又是一年芳草绿,依然十里杏花红。”后来,还去大街写春联卖,急了没词的时候,这一句就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我记得女书法家周慧珺写过这一联,印刷发行了,卖得家家都是,雨雪交加,白雪皑皑的小屋里,掩着的门上,贴着黑字艳红的春联,一直是我觉得最温暖的画面。
只有在大年三十的下午,家家的大门都披了红,团圆的爆竹次第响起来,这才感受到,年是真的来了,那是年味最浓郁的时刻。街上都是急匆匆归家的身影,爆竹的硝烟的味道弥漫了街道。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我记得这是艾青的一首诗,抄在我的一本绿色硬面的笔记本上,我童年的时候熟读的。
今年是第一次没有回故乡的那个小城过年。据说,隔了很多年,今年那个小城下雪了。在网络的当日论坛的那些图片上,我在这遥远的南方的城市,看到了雪落在故乡的河里,落在了故乡的桥上。
文:客舟听雨 转载联系作者
PS:今年雨雪成灾,交通阻隔,我虽然早已计划,不作长途之旅,回家过年,却为在些阻于归乡之途的旅人们揪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家过年成了很多人的奢望,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
如果回去的话,我也在这样的风雪交加的旅途中,希望大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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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祝雨新年心想事成哦~ o(∩_∩)o
希望你能在新的一年写出更多的美文,拍出更多的佳作。
上次乌镇之行,为认识你而开心啊。
你主动与我握手,至今还甚感荣幸呢。
叔叔来年健健康康,万事如意,是晚辈的心愿。
呵呵。
另:《草帽歌》的音乐能否换下?这首音乐录制的效果太差了,而且歌词内容实在不合适啊。呵呵:)
音乐真是别人电视剧里剪下来的,我还挺喜欢的……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祝雨在小年里吃好喝好身体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奇怪的天气,把我的越南计划也打乱了。
看到你来BUS了
PS:今天小年,別忘了祭灶,別忘了掃年……
“我在这遥远的南方的城市,看到了雪落在故乡的河里,落在了故乡的桥上”,令人感动的好句!听说你过年不回家,我怎么多了点小小的难受。广东、深圳的政府率先提倡人们不回“家”过年,这样一定热闹非凡,愿你一家人快乐幸福!
这场雪让人质疑和思考很多东西:广东、深圳的政府率先提倡人们不回“家”过年的时候,有没想过,城市有没有给人归属感?你就算在这个城市工作,居住、生活,孩子读书、但是如果你没有这个城市的户口,孩子却不能在这高考,人心怎么能定下来?随着,各省高考命题不同,学习的科目都不同了,这个问题日益突出。
我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
想明年,另外弄个博,写点时评,不想在这个博里太激愤。
不过,这也许最有趣地说明了一个现象:美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的,就像今年的雪成了灾。
美为适度……
你还真行,才一下午就整了这篇文章出来。果真是厉害.
我记的我们这儿最流行的对联是: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现在想来,挺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