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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杰还记得可妍是在黄昏的时分,到他家来找他的。
秋日的黄昏在临近夜来的时候,会有阵返照,耀眼的亮,罩上一层令人晕眩的昏黄。他看见可妍斜肩背着包穿过家门口巷子走过来,夕阳在她的身后,他看不清她的脸,鬓角的头发在晚风中略有些飞扬。他对这个场景熟悉中混着惊诧。当她走进的时候,他才确信是她,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哪个女孩会在放学后,到家里来找他。
她穿着略显薄的乳黄色衬衫,刚刚流行的牛仔裤,甭得比较紧。青春饱绽得四处流淌.女性气息在这感觉中的并不具体的浑圆中释放和弥漫过来。
她微笑地对他说:看什么呢?
他正端着碗坐在巷口的板凳上,喝着泡了南瓜干咸菜的粥,他站起来:是你啊,边吃饭边看落日呢。看着她说。
这次她没有在头上插那个要命的发掐。梳着两个辫子搭在前胸,手习惯性地抱在胸口。斜倚侧着身子,眯着眼睛说:给你送稿子来了哦。
宇杰一直认为眯着眼睛说话的人很姿媚。但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着近视眼这样堂皇的理由,让人不敢乱想。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可妍说。
家里人都出去散步了。他把她引进屋里。家里没开灯,在这黄昏的昏黄中,走进黑暗中,两个人都晃了晃。他才想起把手伸过去扶住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他也就缩回了手,摸索着开了灯,灯泡的光一样地昏黄,那个傍晚仿佛一直浸在昏黄的河里。
他才想起自己的房间很乱。桌子上一张O号大绘图板搁着,上面凌乱地放着书本、自己用毛边纸临写的字纸,好在他一直用"一得阁",而不是土墨汁。这使屋子里的气味不至于太难闻,也不很尴尬。桌子后面是一直让他骄傲的摆满了书的两个大书柜。
她把手里的稿纸交给他。从包里拿出两本书。一本是黑大春编的《朦胧诗选》,一本《雨中的紫丁香》,是台湾的散文选集,他翻了翻,扉页上有她写的一首诗,他眼光落在最后一行“……夜深的时候,音乐是湿了翅膀的大雁。”这首诗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都没读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他少年的时候,要流行朦胧诗,如果流行象郭小川那样的直抒胸臆的诗多好。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女孩的礼物,但这个礼物他始终搞不明白意思。
等会慢慢地看吧。她说。
好吧。合上书,俩人瞎聊。
一会儿,她说,我回去了,还有功课要做呢。
好吧。他送她出来。巷口黑了下来,路灯也亮起来了。
你不送送我吗?
他没有说话。她斜挎着包和他一起走过暗得有点冷清的街道。秋天的风毕竟有些凉的。他却并不知觉,只是紧张着看着街道有没认识的同学经过。
穿过城南的小南门桥,有座每个县都有的人民电影院。她说到了。他这才知道。她家住在电影院旁的一个小院落里。
看见她进去。刚想转身离开。
等会。她又出来。拿出一本书。递给他。又是亦舒的小说。想不想看啊,她仍然斜着脑袋对他说。
他笑了笑接过来。翻了翻,扉页有个字迹清秀的签名。“吴玉河”,钤着一方细朱文的印章,宇杰知道没有深的功底是刻不了这个印章的。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只是一下想不起来,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看亦舒,那时,他喜欢的是正流行的“伤痕文学”。
但是,他有个玩得很好的哥们,喜欢一个女孩,那女孩喜欢看,正好做个人情。
那个县城,管那样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叫妹头仂。是的,青春,象早春的茶树发出的嫩芽一样,在清晨的清寒微风里颤栗。
她是怎样的一个妹头仂呢?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这一想想了很多年。
宇杰没有去多想他和可妍之间的交往,在他看来和初中时候和女生一起踢踢毽子,扔沙包的没什么区别。如果说可妍会在宇杰的内心激起波澜,他对这波澜有些警惕,就如在河里游泳,他不知道这波澜后面是否会有旋涡,或者,仅仅是一阵微风吹皱的水而已。
过了几天,放学的时候,宇杰走得比较晚。从桌边,他看到一本没有封皮的笔记本,他拿起翻了一下,看到一句“……在吻的长河里,唯有继续……”是可妍的笔迹,他赶紧合上笔记本,这句话,让他吃了一惊。他没有继续往下看,他不清楚这样一个本子的性质,是日记或者读书笔记,他也不知道这本子为何会遗落,无论如何,看下去是不应该的。他赶紧放回原处,他也并不意外,可妍这样的女子毕竟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呢。
“……在吻的长河里,唯有继续……”这样一句话,出现在笔记本里,象个谜语。可以是过去,也可以是现在,还可以是未来。或者仅是不知名的小说随意抄录的一句话而已。宇杰倒也没有探究的想法。
第二天,可妍来到教室的时候。并没什么反常,什么也没问什么说,看到笔记本只是收了进去,也没问宇杰看到没有。
宇杰站在学校的操场上。他看着几个人向他走来,中间的一人穿着牛仔的套装。把宇杰围住。那个后生长发,很俊气。眼睛里有着逼人的光,很锐利,割得人不怎么舒服。
“听说,你和可妍很好?”他盯着宇杰。
宇杰不说话,他这才想起来,这人就是吴玉河,就是那些亦舒的小说的主人。在初中的时候,吴玉河就很有名,比自己高两届,书画都很好,可以将徐悲鸿的奔马图临摹得惟肖惟妙,曾和宇杰书法一起在学校橱窗展出过。而且刻得一手好篆章,看这情形,他已经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了,隐约听说去一家大型工厂上班了,属于令人羡慕的拿工资的阶层哦。
想起那些书。他笑了起来。眼睛看着操场。那里有着他一起踢球的哥们。他知道他喊一嗓子会围过来一群人。
宇杰还是笑。这真是有意思的一件事。他说,是啊,是不错的。
终于,吴玉河看了他好一会离开了。
连续的几天。也没什么事,甚至一直到毕业他没有在任何场合看到吴玉河和可妍在一起,或者来学校找可妍。钤着朱印的亦舒小说,依然流到宇杰的手里,又流到另一个女孩手里。可妍甚至每天放学约他一起走。他也并不推辞。
这真是一个朦胧诗流行的朦胧时代。
一周后,老师换了座位。并不是他和可妍的原因。而是班里的另外一个男同学暗恋着某个女同学,被班主任老师从后面的门缝看见了,顺带想起了这男女同桌终是不妥的事。于是他某次班会隐隐敲打地说“我们某些男同学不要上课时含情脉脉地看着女同学”后,终于,说服了穷得叮当响的教务处,多领了张桌子。
可妍和另一个女生坐在前几排,宇杰跟卢宏同桌,他的前面坐着的是渐寒。
------------未完待续----------------
文 客舟听雨 转载联系作者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也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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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小说,慢慢品味,呵呵~~
偶喜欢渐寒,虽然她还没登场~嘻嘻
在那时,我们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其实,在将来,我们也不知道那时会怎样……
你的小说倒写得越来越好了。呵呵
但怕写快了,又很粗疏.貌似,写好再贴上来,还真没那个信心可以写完,何况要不断更新....
不敢说写得咋样哦....
决心后面更新勤快点:)
有时候连自己都猜透不了自己的心~